黑受中心

你是我的风景

嫩叶粘着水珠,显得晶莹剔透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味,我走在雨后泥泞的山道上,深呼吸,总算有个像样的旅程了。

没过多久,步伐变得沉重,用手背拂过额头,头发被濡湿,我只好脱下帽子。沿着山路望向远方,透过斑驳的树叶,露出亭子小小的一角,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。耳朵里传来一阵笑闹声,远处的亭子显出全貌,渐渐变得清晰,亭内坐了三两个人。我紧紧握着手提包,走向亭子。

原本说笑的几人因为我这个旅人的出现,声音戛然而止,转而观察我。说实话,我不喜欢被人用打量的眼神看着,当然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看别人,眼前这个四五十岁挽着头发的妇人走到我面前,打量着我若有所思,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只想赶紧坐下,好好休息一会儿,忽然她开口道:“你看,这位少爷个子可真高,而且长得这么英俊,哲奈,快点收拾一下,少爷累了吧,赶紧休息下吧。”我被她拉入亭内。

我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女孩,水色的头发挽起,素色的和服裹在身上,显得十分小巧。侧脸柔和,似乎有几缕发丝落到嘴角,衬着姣好的唇线,我这才意识到失礼,微微侧目。对方用袖子口一遍一遍地擦拭着石凳,样子十分认真,我刚要开口,她回过头,水色眼睛犹如宝石,犹如我曾经在展览会见过的蓝宝石,我顿时发不出声音,只听到她说道,请坐,嗓音清丽,这才开口感谢,木讷地坐了下来,我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懊恼,她还是拘谨地站在一旁,我用衣角擦擦手心的汗,说道:“你也坐吧。”她似乎觉得困扰,摇摇头,这时,那位妇人直接坐到我旁边,对着女孩说道:“哲奈,既然少爷让你坐了,赶紧过来吧。”她看了我一眼,最终还是坐了下来。

“少爷从哪儿来的?是在旅行吗?”妇人在我耳边一个劲地问着,我一一回答,可是像是没终点一样,下一刻,她又抛出问题来,这让我变得有些烦躁,我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到了对面,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哲奈,她好像认真地听着我们的对话,有时还会小幅度地点点头,她看样子似乎与我的妹妹同龄,同样是十四五岁,家里的妹妹却空长了一副小姐脾气,她却乖巧懂事,看着她的眉眼,我的焦躁感渐渐被平复,心中升起未名的情绪。

从谈话中,我了解到他们是艺人,为了讨生活不得不辗转于各地,居无定所,却如此悠然自得,我忽然有些羡慕他们。妇人说着她的过去,说着她如何捡到了还是襁褓中的哲奈,现在她的哲奈已成为一名出色的舞女,而她已迟暮,对面的人,伸手扯着妇人的衣角,低语道:“婆婆,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。”妇人拍拍她的手:“我知道我知道,我们的哲奈最乖了。”我看着她细长的手指,说不出话来。

片刻的死寂,妇人打破沉默,带着笑容道:“真对不起,让少爷见笑了……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,得继续赶路了呢。”说完,他们开始收拾行李。我摸了摸额头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汗珠,还是很热,他们向我道别,我也只是敷衍地点头。她跟在大家的后面,小小地踱步着,身边的小狗一直绕着她跑,她蹲下身,抱起小狗,喃语着什么,我看到了她矜持的笑容。

我追上了他们。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。

我们在一家旅馆落脚。妇人看样子挺高兴,一直念叨着:“没想到少爷居然会和我们一起,少爷先去休息一下吧,等会儿还有我们的表演呢。”我看了眼低着头的她,走上了楼梯,木板发出的咯吱声,明明以前很讨厌,现在却觉得它像极了欢乐颂。

用过晚餐,大家盘腿围坐在一起,等待着舞女的登场。房门被拉开的一瞬间,大家开始嬉闹。水色的头发全部挽起,没有一根多余的,看上去像个花苞,灯光过于昏暗,使她原本白皙的脸庞变得有些暗淡,但还是觉得十分好看。换下了原来素色的和服,她身着的绣着大朵的牡丹的和服,就连袖口也隐约看见了粉色的牡丹花,水色与粉色相得益彰。

和着木鼓声,她赤着脚踏着步,或举手或抬足,或低眉或浅笑,舞步简单却勾人心弦,惹得大家啧啧称赞。我看着她轻盈的姿态,胸口开始莫名地骚动。演出十分顺利,大家吵着明天继续,妇人看起来挺高兴,眼角的皱纹变得深刻,当然明天还会继续。我也觉得高兴,不知是这气氛渲染了我,还是别的原因。在各自回房间的时候,我听到了小声的一句“晚安”,转过头时,却只看到了一朵牧丹,我还是小声地回道“晚安”,也许我还笑了。

大概是昨晚的“晚安”起了效果,我睡得很好,似乎还做了个美梦。她已在楼下,这次应该我先打招呼了,虽然这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我,但还是走上前说道“早安”。她微微一怔,很快露出微笑回道“早上好”。这家旅馆的早餐十分丰富,而她却只进食了一点点,怪不得这么的瘦小,我不由得有点心疼。

房间里的书桌靠着窗户,看书的闲暇之余,我望向窗外,庭院内她和小狗在玩耍着,狗吠声嗔怪声,扰得我看不见半点字,我决定下去看看。我整理了下衣领,走上前去,她回过头,微微鞠躬道:“你好,少爷。”老实说我真的挺讨厌这个称呼的,我回道:“不用叫我什么少爷,我叫绿间真太郎,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。”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,过了一会儿才说道:“嗯…绿间君,你好。”好像绿间君这几个音节有魔性一样,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。

我想要更加了解她,我并不擅长主动提起话题,只好问她的名字。“黑子哲奈。”声音还是一如往常的清丽。我想叫哲奈,但还是咽了回去,吐出一句:“黑子。”一旁不甘寂寞的小狗开始叫着,黑子把它抱起来,让它窝在自己的怀里,她开口道:“绿间君,你看,它很像我吧,它叫二号,我捡到的。”然后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我,很神奇,神奇得让我发出了笑声。她也笑了: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绿间君笑呢,很好看。”我扶了下眼镜,装作没听到。

于是话匣子被打开,我的家庭我的妹妹我的大学,我居然能这么毫无顾虑地向她诉说着,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。“绿间君,一直在东京生活吗?”黑子的语气充满期待。我点点头。“婆婆曾经提及过东京,那里的繁华……”我明白黑子的心意,于是我告诉了他现在东京的繁华与美好,可是只字未提那的虚幻与压抑,我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来到这里旅行。末了,黑子嘴角勾出一个弧度:“真好呢……”眼睛里闪烁着羡艳,我伸手弄乱她的头发,“总会有机会,你也可以去东京的。”黑子点点头,白皙的脸庞浮现红晕,甚是好看。

往后的几日,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。我和黑子渐渐变得熟悉,她有时候会和我一起看书,当然是我读给她听,黑子未曾上过学,也不识字。她在我旁边安静的坐着,靠得太近,我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清茶味,我如果停顿,她就会歪着脑袋看我,这样的举动,十分可爱。我只好咳嗽一声,继续读下去。

我喜欢黑子泡的茶,清香,回味无穷,就像她本人一样,我喜欢黑子的舞步,百看不厌,我喜欢和黑子待在一起,我竟能如此正式自己的感情。

今天是月圆夜,我和黑子坐在庭院的某个角落,与大家隔离,喝着茶,赏着月。黑子低语道:“绿间君,其实今天是我被婆婆捡来的日子,婆婆说过那一夜也是如此,偶尔闪烁着几颗星星,月亮高高挂起……”我显然不知道黑子居然会说这样的话,只好轻拍她的背部,示意她不要难过,她只是摇头:“小时候,会觉得难过,为什么他们不要我,但渐渐长大,忽然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很好,我喜欢跳舞,喜欢大家看我跳舞,而且我还认识了绿间君,我不会忘记绿间君的……”

“你和我一起回东京吧。”语言快过于思考,我瞬间觉得懊悔,这句话根本不合时宜。黑子低下头,类似于喃喃自语:“可是我是男生啊…要怎么陪在你的身边……”不可思议,我居然没有生气他的隐瞒,也没有惊讶于他的性别,甚至觉得高兴,这么说黑子和我也有同样的心情吗。“那你原来的名字呢?”我问。他抬头,语速缓慢:“黑子哲也。”我再次喝了口茶:“挺好听的。”黑子一瞬不瞬的看着我,渐渐浮现笑意:“真是败给绿间君了。”

我在黑子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整片星空。

一大早,我就被妇人拉着手,絮叨着:“我们家哲也呀,跟了我这么多年,终于有人肯带着他去外面了,他居然还不想离开我,我这种老东西,还能给他什么呢,我已经把他赶出家门了,他现在没有依靠了……”我看了看妇人脸上的皱纹,握了握她的手,郑重地说道:“放心婆婆,我会照顾好他的。”“我放心我放心。”她的眼眶变得湿润。

再次看到黑子的时候,我已经收拾完行李。他穿着水色条纹的浴衣,头发扎成一束,我想这是他穿男装的样子了,还是与第一次看到他一样,让我怦然心动。他的眼睛很红,想必昨晚以及刚才哭得很凶吧。我抱起二号,走到黑子面前,温柔道:“走吧。”他点点头,跟上我。

我的旅途已经结束,有些东西却还在延续。

 

 


| 绿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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